网上看电视剧睡得有些晚，并没有耽误做梦。梦里是故乡收庄稼的情景，一片成熟金黄的麦子，站在埂边望着丰收的庄稼我在想收割后怎么打碾。妈妈就在一傍，跟我一起为收获操心。原来的碾场被占用成了建筑，有些地方已经废弃，有的地方全是垃圾。及尔场景到了家里，像是瓷砖地面，我在琢磨怎么才能放下一地的麦秧。
醒来就想这个梦的意味。是妈妈又来看我了？我想起来，父母生前为最后一季的庄稼而操心费力，正好这年我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赶回去帮忙。据弟弟讲，父亲为了这点儿粮食的碾晒收贮，费心尽力，可能因此引起了病症。从此，我再也不想麦子的收获，我也忌讳提起夏季收割。因为别人收获的快乐，几乎成了我的伤心根源。
妈妈呢？妈妈和父亲一样在这一季的收获中付出的许多，而且她本身成疾多年。她当然秉持着一贯的隐忍，从来不说出自己的病痛苦累。我想，妈妈一定是在想，要是我身体好，一个人一天割一亩多地麦子，一个人就能干了这些活。现在为什么这么累，儿女们又在哪里？妈妈，你们既然那么费力，为什么不打电话叫我们，跟我们说啊!
妈妈来了，在春天绿了的苜蓿地里。父亲离开的时候，妈妈终于答应跟我来到小城。她当然最惬意的还是独立生活。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拖累，更不愿意让最疼爱的子女因为她的生活犯难。之所以愿意来，是因为她知道我没有任何为难，她相信她还能给儿子的生活当帮手。元旦前来，强化治疗了3个月后，她的身体终于得到恢复。开春的时候，她已经可以快乐地在房前楼后和一批老太太们一起散步转悠了。当温度把苜蓿从楼后的地底下拱出来的时候，她也像其他老人闲人们一样，每天到地里掐苜蓿了。此后好些日子，我们的餐桌上总会有一盘绿茵茵的苜蓿菜，这是母亲在阳光下用热涔涔的汗水洗濯的，格外香甜。
又是一年春天，妈妈还在苜蓿地里。不过，母亲现在掐苜蓿已经不再单调，而是常常拿把小板凳挪动着，一边掐着苜蓿一边看着我上班走去的地方，看着我下班回来的身影。而我呢，也习惯了下班走过遮挡楼前的房屋就看母亲在哪里。看着妈妈的身影，我心里立刻就涌出一股温馨，像回到童年，从外边回到家远远看到亲人的身影。我想，妈妈也一定是这样的心景。我走过来了，妈妈也提着袋子踱过来了，我们一起上楼回家。当然，最令我动容的还是妈妈刚来的时候。由于天气比较冷，又刚刚确诊了疾病天天吃药，加之人生地不熟，她天天呆在家里。我们上班走了，家里就她一个人。我曾嘱咐过好几次，说没事就看看电视，门口转转，别枯枯地坐着。但她不太爱看电视，最多，有时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翻翻。母亲在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扫盲班，认识一些字，但已经有些年月不看书看报了，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进去。但她还记得过去的歌，我听过的。有天我下班到楼下，偶尔一抬头，看到窗户边上妈妈的目光。在这一瞬间，我心里猛地一个激灵，眼里顿时潮湿起来：妈妈啊!
妈妈突然离开的时候是初冬。在接下来的春天里，一到苜蓿绿了的时候，我就想到妈妈掐苜蓿的情景，也回味着妈妈端到餐桌上的绿菜。每次走过过去住过的楼房后边的苜蓿地，我就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。恍惚间，似乎能看到穿着红色运动服的母亲还坐在苜蓿地里，笑盈盈地看着我呢。
妈妈，您又回来了，因为春天那绿油油的苜蓿长起来了啊!

2011年4月27日